告慰天灵 义务守墓23年的东北人赴山东为烈士寻亲

告慰天灵

义务守墓23年的东北人赴山东为烈士寻亲

●文图/本刊记者 杨福成

辞去原有的工作，不要一分钱收入，义务看守烈士墓已经23年，对此，哈尔滨宾县糖坊镇烈士陵园义务守墓人张玉山无怨无悔。但是，几十年来没有亲人来祭扫烈士，让烈士们孤独地长眠在异地他乡，却是张玉山心头无法抹去的痛。是烈士们没有后代，还是亲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牺牲在这里？张玉山决定要为烈士寻找亲人，告慰烈士们的在天之灵。

小名“解放”，对烈士们无限崇敬

1949年出生的张玉山，8个月时就没了娘，是爷爷和姑姑含辛茹苦把他带大的。因为与新中国同岁，爷爷为他起了一个小名，叫“解放”。

张玉山的爷爷在解放战争时期曾为解放军抬过担架，因此老人经常给张玉山讲革命故事和先辈们的英勇事迹。

爷爷告诉张玉山，在1946年前后，为了解放糖坊镇、清剿残余土匪，许多解放军战士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60多年前，那是一场怎样的战斗，让这些年轻的战士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东北是历史上有名的土匪多的地区，位于宾县西北部的糖坊、满井一带更是胡匪老巢，群众从来没有太平日子过。1945年8月15日东北光复后，地主豪绅为了保护财产安全，纷纷组织大排队等地主武装。

　　叛匪刘铭久，国民党员，伪满时在阿城平山担任警察署长，光复后任阿城保安大队队长。1945年11月中旬，阿城保安大队被改编为东北人民自治军某师三团，刘铭久由保安队队长变为三团团长。刘铭久的队伍虽然被共产党的军队收编，但他投靠国民党的想法并未改变。他明处为自治军整军扩兵，暗地却为自己招兵买马，企图趁时机成熟投靠国民党。1945年11月末，刘铭久与宾县当地胡匪刘树恒结盟，共谋反共大计。刘树恒的队伍被收编为东北人民自治军某师第四团，在满井驻防待命。

　　1945年12月初的一天，刘铭久秘密接到国民党东北挺进一纵队的四份委任状，自己留下任团长的委任状，其余三份任营长的委任状发给下属。事隔几天，下属将委任状丢失，被自治军师部发现。刘铭久闻听此事，唯恐师部追究，想尽快叛逃，脱离险境。12月26日傍晚，他派人带着求援信，连夜直奔满井刘树恒家。次日，刘树恒组织糖满地区各路土匪千余人，分兵两路奔向满家店，在北三阶地屯安营，等待接应企图叛逃的刘铭久队伍。匪军掐断了满家店通往各地的电话线。

三团政委陈克明觉察到团长刘铭义的紧张情绪和异常行动，意识到“兵变”可能要发生，急忙给驻在蜚克图的师部打电话，电话线被切断打不通，便派人去报告，并做了应急准备。

　　1946年1月初，驻蜚克图东北民主联军（1946年1月1日东北人民自治军改称东北民主联军）师部侦察员发现宾县保安三中队队长正召开土匪军事会议，商议在1946年1月7日攻打民主联军某师部，又侦察到阿城县胡匪1000余人已到糖坊，企图协助刘铭久部攻打宾县城。

　　根据侦察到的情报，民主联军某师司令部决定兵分三路进行剿匪战斗。1月6日夜，民主联军赶在敌人行动之前展开进攻。在民主联军的猛烈炮火之下，匪徒们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有的躲在老百姓家中不敢出来。为了避免群众伤亡，7日中午，民主联军决定撤离糖坊街西北角，匪首刘树恒等人趁机随众匪徒溜掉。民主联军战士层层包围了匪首刘铭久所在的福义魁杂货店，堵住大院大门，占据四座炮台，使刘铭久插翅难飞。刘铭久顽固抵抗，拒不投降，当即被炸死。

这次战斗，民主联军牺牲和受伤的战士共计80余人。埋葬在哈尔滨宾县糖坊镇的23位烈士大部分是山东籍，牺牲时，他们中最大的才23岁，最小的只有16岁。

“我的祖籍也在山东，所以感到非常亲切。”张玉山说，因为爷爷的言传身教，让他对烈士们有了无限的崇敬之情。

辞去工作，他做起义务的专职守墓人

由于墓地年久失修，又地处低洼，1967年7月，哈尔滨宾县县政府投入数万元，糖坊镇领导带领乡村两级干部，捐款并义务将墓地的23位英烈的遗骨，从道西迁至道东山坡的现址，并竖立一座高10米，底座占地近50平方米的纪念碑。糖坊镇老镇长至今还记得，开启烈士的墓穴时，英烈们的军服完整，胸章可辨，有的烈士军装上布满了血迹，遇风后军服很快随风飘散了。由于在22个墓穴中的其中一个墓中有两具遗骨，后经考证这是一对亲兄弟双双在战斗中壮烈献身，他们的名字分别是王喜山、王喜安。糖坊镇政府又迅速按同样规格加做一具棺材，将两具遗骨分开安葬在现陵园中。

在决定义务守护烈士陵园前，张玉山的生活很平静。在大队当了18年的拖拉机手后，36岁的他到镇上当了一名修路工，而他负责的路段，正好是23位烈士坟墓前的那一段。

修路期间，张玉山每天都到烈士墓前看一看，给烈士墓拔草、添土。那时，烈士陵园几乎就是一片荒草地，周围没有围墙，只是23座坟前简单修了一个纪念碑，每天都有人在那里放牧牛羊。

利用工余时间，别人歇息，张玉山手拿工具，钻进杂草丛中做些力所能及的清理工作。那时，张玉山眼望着座座墓碑，想起爷爷经常讲起他参加“四平”战役的故事，脑海中不断涌现出长眠于这片沃土下的英雄，杀敌呐喊的战斗场面。“烈士们年纪轻轻就离开家乡，帮我们解放了东北。他们牺牲在了黑土地上，身后怎么能任牲畜践踏！”张玉山不平静起来。

经过慎重考虑，1986年“八一”建军节前夕，37岁的张玉山主动找到糖坊镇领导，提出了一个坚定而大胆的请求，“我要义务看守烈士陵园！”“你这么年轻，那么好的工作和生意不做了而去守墓？”张玉山说：“我决心已下，从今天开始，日夜与英魂相伴，把墓地管好还要不断地建好。”

他的义举最终得到了当地政府的支持。此后，张玉山成为一名专职的义务守墓人。这些年里，他没拿过一分钱，更没提过一次工资和待遇问题。

张玉山从事修建公路的工作，每年有近2000元的收入，改革开放初期，他又发挥酿酒特长，靠自己积攒的几千元钱办起酿酒厂，每年可获纯收入2万元，在糖坊镇第一个盖起了砖瓦房。

获准看守墓地后，张玉山肩扛行李，搭起茅草屋，日夜驻扎在墓地。从铺设通道做起，铲草添坑，花钱雇人雇车拉来沙石，几天的时间，一条由公路通往纪念碑下长百余米、宽6米的道路铺设完毕。接下来植树种花，历经3个春秋，700余棵果树、4000平方米的杨柳树林铺满了墓地四周的山坡。并在正门制作了“革命烈士陵园”牌匾及大门两侧“为革命壮烈牺牲虽死犹荣”、“为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等口号。每逢夏季，陵园附近绿树成荫，花团锦簇，鸟语花香，但由于四周缺少护栏，植被常被盗伐和遭牲畜糟蹋，而立一圈围栏需大量的钢材、水泥、砖块，为修整陵园，张玉山已花尽手头数万元积蓄。

进入墓地的前10年里，张玉山每天吃水要到5公里外的镇上去挑，夜晚点上煤油灯和衣而卧。数九寒天的冬季，只能回家住上两个月。陵园地处寂静山地，常有野狼出没。进驻墓地没几天，就陆续看到过两次狼，经验谈“见狼站立，见狗弯腰。”张玉山原地不动持续几分钟，狼转头跑掉了。狼有“横草不过”一说，每天夜晚入睡前，张玉山便将茅草屋四周用树枝围起，手电、金属农具等放在身旁。

1988年端午节过后的第2天半夜11时左右，张玉山突然觉得浑身打哆嗦。因为狼有“吓人毛”，百米以内看到人，人就会哆嗦。张玉山知道这是狼来了，翻身坐起，抓起手电和二齿钩农具冲了出去。

手电光柱扫到狼时，狼已逼近至3米，体长足有1米。正欲捕咬时，张玉山迅捷地举起二齿钩朝狼砸去，狼打个滚又扑上来。张玉山决心“与狼死拼，否则肯定被狼灭了”。狼躲闪着，绕着张玉山寻机捕咬，张玉山穷追不舍。狼在生理上是“铁脑袋、豆腐腰、麻杆腿，狡猾伶俐”，所以，他就朝狼腰打，但无数次欲打狼腰均落空。与狼搏斗足有3个半小时，约凌晨3时，远处公路有4辆货车通过，狼才转身消失得无踪影。此后的半个月里，张玉山刚入睡就梦见狼扑上来了！

张玉山报告当地派出所后，所长张宝林与民警携带枪支到墓地与他同住了5天，由于狼嗅到了火药味，从此再未出现过。

守墓环境即使这样恶劣，陵园内植入的树木还仍然被人盗伐600余棵，为了看护这些树木，张玉山只在春节前后回家住几天，其余时间他都是在墓地巡视。

附近的个别村民常把牲畜放养在公墓四周的山坡上，张玉山不停地驱赶，因此与村民发生口角，甚至被人打。为了烈士的安宁，张玉山每逢遇到野蛮的村民，他就下山买来烧酒、肉、蛋等，将他们请到茅屋中歇脚饮酒。他边吃边谈，将烈士们剿匪杀敌的壮烈故事一遍遍地讲给村民听，这些故事一时广为流传。光是这样“招待”，一年里就花去1千多元，相形之下，放牧的村民自觉汗颜，不再到此放牧。从此烈士陵园一片寂静，英烈不再受到惊扰。

由于张玉山把主要精力都投放到了守陵建园的事业中，他逐步辞去工作停办了酿酒厂，并将家中0．2公顷农田与隶属糖坊村、位于墓地东侧的山地对换，栽上了树木，扩大了墓地的绿化彩化面积。23年来，为建一座像样的陵园，张玉山倾其所有，家中的生活每况愈下，甚至连老伴风湿关节炎都无钱医治。大儿子要办汽车修理部，买设备跟他借5千元，张玉山手中已无分文。外孙子10岁时，大姑娘还一直租房。

张玉山这样做到底值不值？亲人们想不通。老伴曾提出离婚，儿子甚至提出要断绝父子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家人们终于被张玉山的这种精神感动了，全家达成一致，于1996年举家迁往烈士陵园西侧安家至今。

每逢大年三十和“八一”建军节，张玉山就早早地起来包好饺子，提着美酒佳肴，端庄地摆放在烈士的墓前，饱含激情地说：“好汉，过节了，喝上一杯。”每当苹果熟透的时候，他将各个品种摘齐，一并给烈士们敬上，深沉地告慰英魂：“快尝尝吧，这是你们用鲜血换来的！”

　　 这些名字，我们应该铭记

　　在哈尔滨市宾县糖坊镇烈士陵园，每位烈士的墓碑上只简单地写着烈士的名字和籍贯。在宾县民政局双拥办乔爱群主任的帮助下，张玉山得到了这些烈士的进一步资料。

　 烈士名录：

王喜山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战士

王喜安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战士

庄四武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通讯员

李儒昌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战士

杨喜林 山东籍松江军区排长

王同治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连长

葛靖祥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战士

秦 发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战士

张连堂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战士

刘先维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战士

杨振奎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战士

唐 年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战士

张显连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战士

栾 科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战士

常安祥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战士

刘本仁 山东籍松江军区三团三营战士

矫德宾 山东籍松江军区部队指导员

　 刘 涛 哈尔滨籍 松江军分区三团三营战士

　 赵 有 宾县平坊镇人 松江军分区老七团二连战士

长时间的守墓生活，孤独成了张玉山最大的“麻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会摸着烈士的墓碑，和烈士们“聊天”。

“杨排长，你当年牺牲时多大啊？”

“王连长，你的亲人们都在山东哪个地方啊……”

每逢大年初一，张玉山同样会早早地包好饺子，将美酒佳肴整齐摆放在每位烈士的墓前，再献上一束白花，高举酒杯对烈士说：“好汉，过年了！吃饺子吧。”

可是，除了每年祭扫烈士墓的人群，张玉山没见烈士的亲人们来过一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亲人肯定都不知道他们长眠在这里，亲人该多么想念他们啊！”张玉山说，为烈士寻亲，是他最大的心愿。

经过几年不懈的努力，张玉山终于为3位黑龙江籍的烈士寻到了亲人。除了无名烈士，剩下的17位烈士，就都是山东籍的了。“这些烈士的亲人，可能还在山东。我希望通过媒体的帮助寻找到烈士们的亲人，也让长眠地下的英烈能够含笑九泉。”张玉山说。

张玉山认为，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战士们在哪里牺牲就在哪里就地掩埋了，很多烈士，尤其是外省籍烈士的亲人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具体是牺牲在了哪里、葬在了哪里，所以无法来祭扫。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让烈士的亲人们知道烈士牺牲在这里，也希望亲人的祭扫可以让这些为人民利益献出宝贵生命的烈士得到安息。

2009年9月，张玉山来到山东济南，为17名山东籍烈士寻找亲人。走在济南街头，他很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他外穿自制的马甲，还背着个黑包，马甲和黑包上，都写着“义务为烈士寻亲”几个大字，连他的手机号也被写在了马甲上。

当记者问他要在山东住多长时间时，张玉山说：“为烈士寻亲之路肯定是一条艰难而漫长的道路，但是，不管有多难，我一定要坚持到底，直到找到所有山东烈士的亲人为止！”

“在山东住这么长的时间，住宿和费用如何解决。”记者又问他。

张玉山说：“费用全由我个人解决，我这次来是先来探探情况，暂时住在好心人高原的家中，等明天我就回家，将家里的玉米收了卖掉，另外再把养的几头猪卖掉，把这些钱全带来，再把我生病的老伴接来，在济南租个房子，长期驻扎在山东……”

没有任何的线索，义务为十七位山东烈士寻亲，是一条漫长的路，更是一条艰难的路，但张玉山说：“烈士是我爹，烈士是我妈，我至死也要为他们寻到亲人。”

为了尽快给烈士们找到亲人，就让我们和好心人张玉山一起来努力吧，如果您知道关于这些山东烈士的线索，请您拨打本刊寻亲热线：0531-82073847。